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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林之光》Chapter4.春林初盛(4)

瑟兰迪尔整整一天都觉得头痛,他已经无法区分这种疼痛究竟来自生理还是心理。而这疼痛的根源他再清楚不过,但是短期内他不想思考任何有关莱戈拉斯的事情。

他尝试着回忆自己的父亲,在他还是王子的时候,与欧瑞费尔的关系谈不上融洽但也不算坏。他在一百岁之前也有过一段叛逆期,那时候他搬去了多瑞亚斯南部一片寂静的枫树林,并且在那里认识了莱戈拉斯的母亲。多年后他初为人父终于体会到身为父亲的艰辛与不易,可是那时欧瑞费尔已经战死在了陷落的贡多林。

之后他迎来了生命中最黑暗的一段岁月,在对亡父与亡妻的悼念中他带领着自己的子民永远定居在了这片暗影丛生的密林。很久一段时间里他都逃避光亮,在失去亲人的阴影中一切光明都显得太过刺眼。而他真正作为精灵王开始着手在密林重建家园之后,对父亲的怀念中又多了一丝愧疚,因为只有自己亲手去做时才能真正体会到一位君王的难处。君王做出决策时总是以长远为重,即便那在当下不是最好的选择,而自己曾经屡屡顶撞父亲,正是以这种“现时缺陷”为理由。所以他能够宽容莱戈拉斯年少时的所有叛逆行为,并且划出一片国土耐心地教他如何为人君父。因为自己的亲身经历,他坚信这样做是会收到成效的,而事实也正如此。

但就在瑟兰迪尔为莱戈拉斯的变化感到欣慰时,过犹不及的烦恼也随之而来。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莱戈拉斯居然真的会说出那种话,并且说地那样自然,而又无可辩驳。

或许这个孩子只是分不清仰慕与爱恋,又或者是经年的异地生活淡化了他的身份意识,总之瑟兰迪尔可以举出千百种“一定是莱戈拉斯搞错了”的理由,但所有理由最终又都无法击败他心中早已冥冥感知到的事实。

瑟兰迪尔觉得不能再让莱戈拉斯待在自己身边了,最好明天就让他回去。他这样想着,在床上疲惫地阖上双眼。

但就在意识滑向黑暗的那一瞬间他听见一阵敲门声,一想到门外是谁,他简直不愿醒来。

“Ada,是我,开门啊……”

瑟兰迪尔躺在床上,任由门外莱戈拉斯不断叫喊,无论如何今晚他不想见到这个儿子。

过了一会,莱戈拉斯声音渐渐小了,就在瑟兰迪尔以为他已经走了的时候,忽然又听见莱戈拉斯喊道:
“Ada,求您了,开门吧,再这样下去我要冻死了。”

瑟兰迪尔忍无可忍,他烦躁地走到门前:“觉得冷就回去。”

“您不开门我就不回去。”

如果可以,瑟兰迪尔现在简直想像莱戈拉斯小时候那样把他扔到储物室关上三天三夜。他可以优雅地拒绝任何求爱者,却唯独不包括门外的那一位。

但随即瑟兰迪尔有些担心起来,他想起莱戈拉斯小时候曾在寒冬时节因为贪玩而掉到密希尔湖的冰窟窿里,从此以后入夜的寒风对他来说是刺骨的痛。但那时瑟兰迪尔狠了狠心,没有去用魔法消除这种病患,他要让儿子一生都记得父亲不在身边时永远要好好照顾自己。

而此刻夜深露重,密林的日照时长本就极短,入夜气温更是骤然下降,即便是站在门边也能感受到脚底的寒意。

瑟兰迪尔叹了口气,正要开门时他的动作滞缓片刻,想了想先伸手扣好了睡袍的衣领与腰带。

“您还没睡呢,Ada。”莱戈拉斯知道父亲现在心情欠佳,而他自己也正陷于茫然无措。他只是想来陪父亲说说话,虽然他知道自己此刻一定不受欢迎。

“我想这要归功于某个不懂尊重父亲的人三更半夜的执意来访。”瑟兰迪尔移开目光,或许是心理作用,莱戈拉斯看自己的眼神让他觉得难受。

莱戈拉斯听出了父亲的话外音,他在纠结这个时候是否有必要向父亲阐明自己对他只会越来越敬重。但最终他觉得眼下父亲正烦躁压抑,这件事还是以后再提。

“你该回去了。”瑟兰迪尔望着窗外,一个眼神都没有在莱戈拉斯身上停留。

“让我先暖和一会……”

“我是说回到绿叶森林,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回来。”瑟兰迪尔冷冷道。

莱戈拉斯怎么都想不到父亲竟会在这个时候赶自己走,难道他不该先听听自己的想法吗?

是了,他那冰冷生硬的语调从开门前就充分表达着不容抗辩的拒绝。不被父亲允许的事情,又怎是开一扇门就能达成妥协。

“什么时候?”良久,莱戈拉斯轻声问道。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对父亲有丝毫忤逆,否则一切都没有了余地。

“明天。”瑟兰迪尔不假思索地命令道。如果可以,他多么想让莱戈拉斯现在就从自己眼前消失。

“好的……”虽然知道已经不可能,但莱戈拉斯几乎是出于习惯地又问了一句:

“今晚我能留在这里吗?”

瑟兰迪尔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我拒绝。”

 

莱戈拉斯离开的那个早晨没有再见到来时的仪仗,这次瑟兰迪尔只是简单办了一场送别仪式。

父亲还肯来送送自己就不错了,莱戈拉斯在心里想。

就这样这对父子沉默地走过了王城外那条长长的甬道,当漫山遍野的山茶花映入眼帘,他们知道又到了分别的时候。

瑟兰迪尔心里当然不舍,他曾在整整一百年里日日期盼莱戈拉斯的来信,要知道,杳无音信的分离对一个父亲来说就像失去了儿子一般绝望。

但现在他又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亲手提前送走儿子。

加里安替莱戈拉斯牵来他的马,那匹白色的马儿在林地王城长大,此刻正低头留恋着故土的青草。

莱戈拉斯走过去缓缓抚摸着它头顶上的鬃毛。他也贪恋着父亲的气息,这段日子里的一切又都走马回灯般从他眼前一帧帧闪过。他觉得心中莫名腾起一股焦躁,这种焦躁让他不甘心就这么离去。他闭上眼暗暗提了一口气,在上马前的一刻突然丢下缰绳跑了回来。

“我能再抱抱您吗,Ada?”

瑟兰迪尔本想拒绝,但莱戈拉斯此刻的目光让他忽然想起了从前远行前与儿子的每一次告别,那个小小的身影总是固执地站在林地大殿最高的地方,目送自己直到离开视线。

终于,他沉默地点点头。莱戈拉斯上前一步倾身环住瑟兰迪尔的腰背,将头埋在父亲耳后。瑟兰迪尔能感觉到这个孩子此刻的悲伤,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莱戈拉斯的头。

瑟兰迪尔就这样静静等着,可莱戈拉斯似乎没有了要放开的意思。他腾出一只手按住身后腰间的手腕试图使它们松开,却只换来莱戈拉斯越抱越紧。

瑟兰迪尔觉得连呼吸都有点不畅了,他警觉地感受到这拥抱里的另一层意味,而这时莱戈拉斯开始用鼻尖蹭着他颈后的皮肤,急促潮热的呼吸透过衣领直吹锁骨。终于瑟兰迪尔在一阵麻痒难耐中抽身挣脱了出来,他愤怒地望着莱戈拉斯,而后者微微喘着气,双颊隐隐潮红。

莱戈拉斯在瑟兰迪尔将要开口指责的前一刻翻身上马。他原本安慰自己离开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却在分别的最后一刻才发现自己心里是多么的绝望凄凉。

他无法想象今后这场望不到尽头的分别,他知道自己的灵魂在没有瑟兰迪尔的每一刻里只会饱受煎熬。

而瑟兰迪尔没有再往前送出一步。他静静地站在甬道石拱门前的出口处,在阵阵暖风与花香里看着莱戈拉斯消失在远处山脚下的春光中。

他天不亮就起床亲自把莱戈拉斯送出城,不过是为了亲人间的一场告别。

但情欲抑或什么与之类似的东西,就这么毁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