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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林之光》Chapter8. 时间海(5)

个万字更新,第八章完。关于护戒情节及中土历史有一部分是私设(这个应该是早就看出来了)。

 

-805-

在莱戈拉斯离开后的第五百一十天,瑟兰迪尔王冠上的点缀再度由小浆果变为红叶。

精灵王在这秋分日的早晨缓步踏入衣饰间,他要挑选一些新衣陪伴自己度过这短暂秋天。路过试衣镜时他驻足片刻,或许是玄黑长袍衬托下的错觉,他觉得自己的发色又淡了几分,这种接近银白的发色让他联想到人类的衰老。

但那终究只是在一瞬间里产生的不切实际的联想。瑟兰迪尔很清楚自己这些年来在体貌特征上出现微小变化的真正缘由。其实用不着莱戈拉斯七十年前的提醒,他在更早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身体的秘密。精灵王至今记得,当他在年轻的岁月里意识到自己迎来了生命中第一份爱情时那种自内而外重生般的喜悦。但令他不解的是,时隔数百年,为何那些隐秘的变化又在他身上悄然显现。他记不清楚再次从自己身上嗅到幽兰香气是多少年前,大约也是在这样一个秋日的清冷早晨。那之后,仿佛逃避着什么似的,他把从面貌到神韵都越来越像妻子的莱戈拉斯送往南方国境,诚然,三百岁对于一个精灵领主来说,委实太过年轻。

而现在,精灵王得承认,在儿子离开后的这五百一十天里,他非常想念莱戈拉斯,他的想念里伴随爱情。

 

瑟兰迪尔在林地王国的极北丛林里修建了一座隐蔽的行宫,那里是现今幽暗密林为数不多的还有光照的地方。白色的行宫依山而建,外围被疏密有致的绿色常青藤掩映,通向那里的唯一道路是一条长满铃兰草的深幽小径。

他想莱戈拉斯会喜欢那里。

竣工的那一天,巨鹰盘旋在林地王国上空,巨大的鹰翼在层叠的树丛上覆下一层厚重阴影。

巨鹰王向瑟兰迪尔带来消息,在刚铎的米那斯提力斯保卫战中人类大获全胜,安格玛巫王也死在洛汗王女剑下。魔多的盟军开始转向黑门,护戒同盟需要幽暗密林的帮助。

瑟兰迪尔当然会派遣林地王国的精锐力量前去援助,这是数千年前精灵与人类订立下的古老契约,但在今天,这种行为无疑被时代赋予新的意义,正因为精灵王有一个乐于参与中洲事务的儿子,无形中他对世界也有了一种新的视角,在那遥远的中土大地上,无尽的远方与看不见的人们都不能说与他无关,他是精灵王,他也是一位父亲,他要守护好这个有他儿子的世界。

 

当阿拉贡一行人越来越接近末日火山的时候,向来凡事争先的莱戈拉斯却不愿再往前走了。

他对蕴藏剧毒的火山灰烬本就心存忌惮,比这更糟糕的事实是,他在生理上也产生了难以名状的煎熬痛苦。

“热……”当众人察觉到异样的时候他这样解释说,尽管光洁的额头上没有一滴汗水。

当甘道夫对莱戈拉斯投以关切的眼神时,莱戈拉斯则更为具象化地描述了自己的感受:

“热得像是随时要着火。”

但刚刚说完这句他便想起一件事,父亲曾告诉过他,精灵在六百岁左右的年纪里都会迎来身体的又一次“发育”,那是魔法力量的在身体和精神里的苏醒。女性精灵的魔法大多倾向于治愈,而男性精灵倾向于攻击。“那您呢?”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时是这样问父亲,“控制木与石是温和的魔法吗?”瑟兰迪尔摇头,“不算是。”

现在莱戈拉斯终于理解了父亲的那句话,不管攻击还是治愈,没有任何魔法是温和的,仅仅是在身体里苏醒的过程都让他感到烧灼般的痛苦,而他还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他情愿是自己生病了,因为这一切发生在他身上都不正常。他还远不到六百岁,而他十分清楚,作为一只精灵,他从来谈不上早熟。

 

三天后护戒队伍从佩兰诺平原经由死亡之路到达黑门,追随他们的是数万名人类军士。魔多上空乌云密布,驾驭飞兽的戒灵在云层间穿梭,巴拉多魔塔上的邪眼扫视着这片死亡之土。亲临战场,这里的一切都比埃尔隆德描述的更为恐怖。

此刻他们身后驻守着千万大军,有刚铎铁骑,有洛汗骑士,有和阿拉贡一样的北方游侠,也有少部分来自伊锡利安的精灵战士。

莱戈拉斯在阿拉贡身旁驻马等待,战场肃静。他希望那个带着魔戒的霍比特人此刻已经绕开索伦的眼线到达末日火山的山口。

天空中的墨色浓云愈发厚重,这是魔多大军在城门后集结的信号。

当兽人的号角被吹响的时候,地面出现小幅震动,护戒盟军的战马们一阵骚乱。莱戈拉斯收紧缰绳,一种奇怪的感觉令他扭头四顾。

“阿拉贡,瞧,尖耳朵的精灵小子在害怕了。”金雳嗤笑一声,语气中却没有恶意。

“莱戈拉斯,不用不安,这一战的胜负并不决定我们的成败,佛罗多是否能把魔戒送回末日火山才是。”阿拉贡安慰道。

“阿拉贡,别听金雳的,我不是在害怕,”莱戈拉斯收回目光望着朋友,双眼里跳动着喜悦的光芒:“我感受到了强大的精灵力,我的森林同胞就在附近——他们来了!”

莱戈拉斯取出胸襟中的真知晶石,浮动着细碎金屑的幽蓝晶体果真正闪闪发亮。

五百多个日夜里,真知晶石累积着他对瑟兰迪尔的思念。而现在,晶石里的光芒随着心跳的频率闪烁变幻,一瞬间莱戈拉斯心头又涌起那熟悉的感觉。

“他也来了。”低着头的精灵王子低声说道。

阿拉贡和金雳都愣了一下,没有人知道那个“他”是谁。

 

当号角声真正穿透城门的时候,索伦派出的半兽人信使也驾驭座狼自黑门内走了出来。

他停在人类大军的战阵前,向甘道夫展示了佛罗多贴身穿戴的那件秘银软甲。

看到它的那瞬间,莱戈拉斯和金雳都倒抽一口冷气。

佛罗多的软甲被丢在了沙地上,银色的锁子上血迹斑斑,沾满尘土。

“霍比特人受尽痛苦而死,”半兽人中气十足地说出这句话,他剑指甘道夫,“而这也将是你们的命运!”

莱戈拉斯看向巫师,后者仿佛没有注意到半兽人说了什么,他目光黯淡,沉浸在佛罗多死亡的悲伤中。

精灵王子抑制住因愤怒产生的颤抖,反手抽出一箭,把它送进半兽人那黑洞洞的大张着的嘴巴。

 

战争正式打响后,天空浓云密布。攻城塔向着城门缓缓推进,带着火焰的箭矢从空中尖啸着穿过,巴拉多堡垒在炮火声中渐渐瓦解。

这是最后一战,人类大军与魔多盟军交战惨烈,为正义为自由,亦或仅仅为留存。

“阿拉贡!”战场一角,莱戈拉斯挥刀拨开眼前的半兽人,朝着阿拉贡的方向大喊。

当穿戴黄铜铠甲的密林精灵出现在黑门战场的时候,阿拉贡被包围了,数十支血淋林的矛头指准他。人类游侠在半兽人的围困中拼命厮杀,身边却渐渐聚集起越来越多的敌人。

这些肮脏卑劣的生物就是为直取阿拉贡性命而来。

莱戈拉斯的箭早就用完了,他抽出双刃以几近肉搏的方式解决掉沿路半兽人,拼命接近阿拉贡。

“阿拉贡!”他又大喊,嗓音嘶哑。劲风裹挟着沙尘扑面而来,莱戈拉斯抬臂在眼前挡了一下。

“小心——”阿拉贡分神朝莱戈拉斯喊道,莱戈拉斯回头,一只妄图从背后偷袭精灵王子的半兽人应声倒下。

他的背后插着精灵的箭矢,箭矢尾端翎羽处雕刻的花纹古朴苍劲。

莱戈拉斯认识那种箭,他在惊悸中抬头,确信在那一瞬间自己隔着战场远远地看见瑟兰迪尔和他的角鹿了,但顷刻间父亲的身影又被人群湮没。

“莱戈拉斯,你的头发!”

是阿拉贡的声音将短暂出神的莱戈拉斯拉回现实,他在一阵异样的感觉中低头,同时一股灼热气息扑面而来——他的发梢竟零星燃起了火苗!

“喔!维拉!”精灵王子几乎是小小地跳了一下,迅速拈起那几缕头发吹了吹,火苗却没有任何减弱的趋势,而火焰以下的头发已经焦黑了。

这下莱戈拉斯有点着急了。

“精灵,稍安勿躁,”发现状况的甘道夫站到莱戈拉斯身后,他们背靠着背,巫师一面以法杖抵抗前方攻击来的半兽人,一面侧头对莱戈拉斯吩咐道:“照我说的做,放慢呼吸,集中精神。”

莱戈拉斯闭了闭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或许是圣火之仆甘道夫的魔法起了效用,莱戈拉斯在慢慢平复下来的呼吸中看见自己发梢处的火焰一点点隐灭褪去,化作一缕升腾四散的黑烟,而原本金黄柔软的发梢已经焦黑卷曲。

“米斯兰迪尔,刚才的火焰是你的法杖点燃的吗?”莱戈拉斯回过神,反手绕颈切开一只半兽人的喉咙,刀刃滑过一道圆滑曲线又收回手中,他苦笑道:“这难道是一次失误,巫师误伤友军?”

“不,莱戈拉斯,那火焰不属于我,它带着炎魔身上的那种邪恶气息,很可能是黑暗世界的魔法。”显然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甘道夫以极快的语速说完这句便离开了莱戈拉斯。

精灵王子亦不再多话,他在人群中重新锁定阿拉贡的位置,那个游侠已经冲出重围,现在正朝黑门接近。魔多的大军源源不断地从黑门冲出,半兽人的数量多到令人难以想象。

“阿拉贡,你在干什么?!”莱戈拉斯大吼,“那里是黑门!你在找死!”

人类游侠循声往精灵王子的方向匆匆回望了一眼,莱戈拉斯甚至不确定他是否看见自己了。

而后阿拉贡回过头,闪身跨入黑门。

那一刻莱戈拉斯刚刚把短刀掷入一只半兽人的心脏,他望着阿拉贡消失的方向无奈摇头,跑了几步取出刀,从旁边地面上捡起几只箭一把插入箭囊,而后想也不想就避开人群跟着阿拉贡进入了黑门。

他就这么走进去了。

没有听见身后一声歇斯底里的、用精灵语叫出的:

“不——!”

那声音就这样湮没在人声鼎沸的战场中。

 

九戒灵的飞兽盘旋在巴拉多魔塔四周,而他们安静地站在索伦身后,右手搭在左臂,微微颔首,全身上下都包裹着沾满末日火山灰烬的铠甲,庄严肃穆得像是参加某个重要人物的葬礼。

黑暗魔君坐在魔多高处的宝座上,他一手搭在王座上的骷髅,另一手握紧权杖,铁冠上镶着的宝钻光辉夺目,黑斗篷自头顶落到脚下。

当阿拉贡与莱戈拉斯走进这座死亡之城时,索伦就下令关闭黑门,战场上的一切都再与他们无关,从这一刻开始,才是真正的决战。

“阿拉贡,你到底要干什么?”莱戈拉斯以气音问,他看着索伦,却是在对身旁的人说话。

“杀了他,”阿拉贡回答说,纳西尔圣剑早已紧握在手,“就像我的祖先埃西铎那样。”

“莽撞!”莱戈拉斯皱眉,其实早就猜出几分阿拉贡的意图,但他没想到事实真的是这样。“魔戒不销毁,他死多少次都没有用!”精灵王子压抑着嗓音。

“但这至少能换来人类世界几十年的和平。”阿拉贡正说着,索伦已经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我不愿看到昔日护戒队伍的朋友们就这样一个个地在路途上白白牺牲。”阿拉贡平静地说,声音中带着痛苦,甚至绝望。

“我们并没有亲眼看见佛罗多的死!”精灵王子情急之下竟抓住阿拉贡的袖子,“你为什么要去相信那只半兽人说的话!”

阿拉贡沉默不答。

莱戈拉斯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他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索伦朝他们一步一步走来,莱戈拉斯暗暗握紧了刀,全身绷紧。

可是索伦并没有任何要攻击他们的迹象。黑暗魔君站定在阿拉贡和莱戈拉斯面前十几步的位置,伸出手自胸前比了一个精灵的礼节。

这个奇怪的动作让阿拉贡和莱戈拉斯都是微微一愣。莱戈拉斯下意识地扭头看看身后,那里并没有什么人。

索伦竟是在向他问好。

“你在焦虑,”当莱戈拉斯的目光重新落回索伦身上的时候,面孔隐没在黑暗中的人以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而且越接近魔多就越焦虑。想必末日火山的毒素已经让你几十年都生不如死。”

“再痛苦我也都熬过来了。”莱戈拉斯干脆利落道,同时警惕性地后退半步,短刃收在胸前。

“不……不,”索伦连连摇头,声音嘶哑却吐字清晰:“可是你的身体里流淌着龙血。”

莱戈拉斯又是一愣。

“你或许不记得,自己在濒临堕落之时饱饮龙血如甘泉……”

“无中生有。”莱戈拉斯冷笑。

“仔细想想,你已经像史矛革一样释放过火焰,不是吗?”索伦说,“这一切都记录在魔塔上方的邪眼中。虽然那罪恶的火苗还十分渺小,”他轻轻敲了敲胸口,“但火种已在你心里点燃。”

莱戈拉斯犹豫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烧焦的发梢。起初他以为那是甘道夫用法杖点燃的火焰,而现在,如果索伦所说都是真相,结合巫师当时的解释,火焰实是由自己引燃,那么莱戈拉斯将不得不面对的事实是,他成了恶龙一般会释放火焰的怪物。

他的确渴望力量,在面对恶龙时这种欲望达到顶峰。少年时在灾后河谷的经历令他今生都痛恨无能为力,他用近百年时间成为密林真正的优秀战士,但和父亲相比,这远远不够。

可是精灵王子要的不是黑暗世界的魔法,纵然想要成为强者,却不屑于这种可耻捷径。

“知道那头巨龙为何迟迟犹豫着不肯对你释放龙焰吗?”索伦问道。他抬了抬手,一名半兽人仆役送来了一只雕刻着蛇纹的长形铁盒。

莱戈拉斯下意识地摇头,不是因为不知道,相反地,他曾从父亲的只字片语中敏锐地窥见自己的身世,而他现在怕知道答案。

——你的母亲牺牲自己而选择让你逃离诅咒。

瑟兰迪尔如是说。

仅这一句,在当时就令他万分痛苦。

“因为你是主神米尔寇选中的孩子,从出生起就备受世界瞩目。”索伦将灰铁盒打开,里面放着的是两只凌厉的弯刀,刀体呈纯黑色,在壁火下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危险光弧,“安格玛已经死了,”黑暗魔君说,“拿起它们,然后你就是新的戒灵王。这是人类时代的终结,主神米尔寇的预言在今天实现。”

在米尔寇的预言中,第三纪元的这一天,历史上的第一位精灵王室成员堕落,他背弃自己的种族走进这灰烬中的宏伟国度,心将慢慢化作烈焰。

所以他作为精灵的一生便结束了。这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一场葬礼,九戒灵以这种方式迎接他们的新主人。

莱戈拉斯怔怔地看着那两柄刀,似乎正出神思考着什么。索伦正欲接近,阿拉贡先一步挡在莱戈拉斯身前。

 

瑟兰迪尔在作战中紧急召集起一队密林士兵,他们悄悄从黑门战场隐退,绕过魔多主力另辟蹊径前往末日火山。

是巨鹰王关赫告诉瑟兰迪尔,御众戒的持有者现在正在前往末日火山的路上,那是最后一段艰辛的路程,沿路遍布可怕的巨蜘蛛——女尸罗昂哥立安的后代,埃兰迪尔之光也无法将它们彻底驱散。

魔戒持有者需要协助。而清剿巨蜘蛛的工作,林地精灵从来不陌生。

“费伦,告诉他们,加快速度。”瑟兰迪尔骑着大角鹿走在军队旁边的小道上,沉声对自己的传令官下令。

林地王国的军队正穿过一处险峻峡谷,头顶天空收缩成一线,两侧阴暗潮湿的、散发着腐臭味道的山体洞穴里或许都曾住着巨蜘蛛。

“陛下,因为地势危险,这已经是最快速度了,”传令官骑马走在精灵王右后侧,“看情况魔戒持有者还未到达这里,我们只需要保证他们的道路畅通无阻。”

瑟兰迪尔抿紧嘴唇,无声地攥紧手里的缰绳。

他在赶时间。在亲眼目睹莱戈拉斯义无反顾地跟随阿拉贡前往黑门之后,精灵王只有希望魔戒能够在最短时间内销毁,如此索伦的形体便化作灰烬,而精神归于永恒的寂灭。

那是瑟兰迪尔与之抗争数千年之久的敌人——在索伦支配着的魔多的影响下,幽暗密林终年暗影飘荡,昔日的大绿林变为充满恐怖气息的浮阴森林。当索伦命奥克斯制造阴影侵袭密林时,精灵王忍耐;当末日火山的毒素为林地王国带来一场瘟疫时,精灵王忍耐;当莱戈拉斯的血液不幸被毒素污染而走向堕落,精灵王忍无可忍发动了一场战争,他要让黑暗世界为千百年来对密林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而当莱戈拉斯再次身入险境生死不明,瑟兰迪尔想要索伦从这世界上永远消失。

这是精灵王的怒火,也是是一个父亲在焦虑难安中能想到的,能够解救儿子的唯一方法。

 

黑门之内。

阿拉贡步步后退,重铸的纳西尔圣剑抵挡着索伦疾风暴雨般的攻击,没有魔法的战斗向来血腥暴力,失去指环的索伦在格斗中刀刀不留余力。

他想以最快速度解决这个敌人,比起一个人类游侠,索伦更关心的是精灵王子此后的命运,这将是历史中至为辉煌的一天,新的王者在这座黑暗殿堂中诞生。无论是否情愿,那只预言中的精灵最终都会拿起属于自己的刀剑,而索伦坚信,伟大主神米尔寇的预言一定会在现世实现。

阿拉贡的手臂和腿上已经各有一处伤口,而索伦毫发无伤。今天最后一个亚尔诺皇族血裔死在这座殿堂在索伦心里已是注定的事实,他无心缠斗,在将对方逼退到角落后长刀高举过顶,而后重重一击,阿拉贡长剑脱手,斜插在了几米外的土地上,剑柄蜂鸣般震颤。

下一刻索伦的长刀指在阿拉贡颈前,莱戈拉斯弓上箭矢瞄准索伦,九戒灵迅速上前几步在精灵身后形成半个包围圈。

索伦挥手示意戒灵退下,另一只手上的长刀仍旧纹丝不动悬在阿拉贡眼前。

“莱戈拉斯,幽暗密林的王子,九戒灵未来的新主人,”索伦侧头看向莱戈拉斯,“对你的朋友,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在你刀落之前,这只箭一定会射入你胸膛。”莱戈拉斯大声说。他知道威胁索伦也救不了阿拉贡,想了想,又说:“精灵王的大军就在黑门外,与其将心思花费在那些不着边际的预言上,不如担心一下你那宝贵的戒指。”

索伦愣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霍比特人已经死了,你看到了他的软甲!”

“可是戒指呢?!”对方话音未落时莱戈拉斯就大声逼问。

“好……好!”沉默片刻后,索伦大笑道:“即便御众戒现在不在我手上,你父亲也绝没有能力把它送往末日火山销毁,痴心妄想!”

莱戈拉斯微微摇头,不屑于在父亲的实力上与人争辩。

“考虑到史矛革和安格玛的死,”精灵王子偏头盯着箭尖处的索伦慢慢道,“我奉劝你不要太自信。”

“哈!”索伦大笑一声,“你父亲若是有能力销毁魔戒,何不早做这一切以避免此后悲剧?”

“他做不到!”索伦震喝,声音在黑暗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即便是远古高等精灵也无法抗拒魔戒的诱惑,何况瑟兰迪尔区区一个见财起意的灰精灵!”

莱戈拉斯咬紧牙关,他向来都极度讨厌任何有关父亲的负面评价,矮人索林辱骂父亲时如此,而今索伦语及父亲亦是如此,这让他从心理到生理都产生不适。他坚信是什么特定的原因让外界对父亲产生了奇怪的误解,纵然,瑟兰迪尔对维护国度长存的兴趣远远大于做个好人。

“我父王有他要守护的东西,”莱戈拉斯沉默许久后抬起头,手上再度发力拉满长弓:“而我是永远效忠他的战士。”

“我不相信任何黑暗世界的预言,我只遵从本心。”

“精灵与人类永不为敌!”

 

在歼灭了上百只巨蜘蛛并确保末日火山附近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威胁霍比特人的生物之后,林地军队并未沿原路返回,而是驻守在火山口附近。

瑟兰迪尔想起了没能抵御魔戒的诱惑而堕落的埃西铎,他担心魔戒持有者在紧要关头重蹈覆辙,这意味着护戒同盟近两年的努力功亏一篑。

而索伦势力的壮大势必对精灵的生存构成更大威胁。

火山口附近的风灼热干燥,连角鹿的呼吸都变得粗重,宽大的鹿蹄在黑沙地上焦躁地来回踩踏。精灵王握紧缰绳等待着,他知道,现在所过去的每一分钟,对于黑门内的儿子可能都异常痛苦。

当他终于看见远方山丘上出现两个霍比特人的身影时,对方显得相当惊讶,显然未曾预料到在这里会遇见精灵。

而精灵王没有同他们交流的意思。瑟兰迪尔远远地看着那两个疲惫不堪的身影,向他们微微点头。

而后山姆搀扶着佛罗多进入了火山口。

瑟兰迪尔看着他们步履蹒跚地走进去,深吸一口气,暗暗握紧佩剑。如果霍比特人没能经受住诱惑而带着魔戒又走出来,那精灵王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然后亲自把魔戒送回曾经铸就它的岩浆里。

他已经见过太多人因那枚小小的指环而走向堕落,变成丑陋可悲的生物,过着在外人眼里生不如死的生活。

瑟兰迪尔就这么等了足足半个时辰,进入火山口的两个霍比特人仿佛就此消失在另一个时空。精灵王摸了摸角鹿后脑处的毛发,它便伏低身体,而后瑟兰迪尔跳下鹿背。

“陛下?”传令官不知主上这是要做什么。

“我进去看看,”瑟兰迪尔说着,将角鹿的缰绳递到费伦手里,“这一切早在第一纪元便该结束。”

 

佛罗多站在陡峭的断崖边,下方是翻滚的岩浆,岩浆涌动掀起层层热浪。

“佛罗多先生,快把戒指丢进去啊!”山姆在佛罗多身后大叫。

至尊魔戒就挂在佛罗多指间的银链上,它在灼热气流中来回摆动,佛罗多盯着它的眼神却渐渐变得偏执而癫狂。

“快把它丢进去呀!”山姆又大叫。

佛罗多忽然收回手,把戒指牢牢收在掌心。

“不,”他转身微笑道,“它是我的。”

山姆呆了一瞬,而后仿佛支撑不住似的踉跄着后退几步,“不,不!”他全身战栗着,绝望地大喊:“佛罗多先生,它留在世间只会毁了所有!”

“它是我的。”佛罗多固执地重复着这句话,这是他心里仅剩的意念。

在山姆的注视中,佛罗多把魔戒慢慢送往食指,而后身形自下而上变成透明。

“不——!”山姆抱住头,撕心裂肺地大喊。

他感觉身旁忽然刮过一阵风,那一定是佛罗多从他身边走过往洞口去了。山姆猛地转身,那透着光亮的洞口处竟站着刚才看到的那个精灵王,他拔出腰间长剑在虚空中斩了一记,一只戴有魔戒的手指落到地面,佛罗多哀嚎着现出身形蜷缩在地上,痛苦使他清醒,也认识到自己犯下的罪恶。

瑟兰迪尔用剑挑下断指上的魔戒,而后将挂着指环的剑尖递到佛罗多眼前:

“为何选择在暗影中游荡?”

“精灵王陛下,这并非出自我本意。”佛罗多为自己的行为声辩道,剧痛使他声音颤抖。

“现在把它送回火山岩浆,”精灵王话里不带有任何情感,却意外地使人心安:“然后,世界因此将你铭记。”

那是瑟兰迪尔一生中离至尊魔戒最近的一刻,可是事后每每回忆,他竟不能理解当时由心而生的那股抵御魔戒诱惑的奇异力量。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心里并没有获得权力的极大喜悦,只有一种热切希望——愿幽暗密林能在没有索伦的日子里变回生机盎然的大绿林,愿莱戈拉斯安全离开黑门,回到故乡。

 

在索伦同莱戈拉斯僵持不下的时候,阿拉贡悄悄抽出腰侧短刀。

莱戈拉斯余光注意到这个动作,又不动声色地转移视线焦点。

但在阿拉贡发力将刀刃刺向索伦的那一刻,黑暗魔君转身钳制住阿拉贡的手腕,扭转刀锋将它推入阿拉贡的肩膀。

阿拉贡闭住眼,仰头痛苦地大口呼吸。

“你永远杀不死我,人类,”索伦说着,刀刃已经完全没入阿拉贡的身体,他极尽享受这一刻的愉悦,不但杀死阿拉贡,也击败了埃西铎的后人:

“你和你的祖先都是——”

这句话没能说完。

索伦在一片寂静中低头,黑色的刀锋从胸前没出,刀刃上没有鲜血,只有一层危险的惨白光弧。

莱戈拉斯用的是索伦锻造的刀。他拿起它们,仿佛就是为了讽刺。

“不——!”索伦沉默三秒之后长声惊叫。

“阿拉贡!”莱戈拉斯大喊,抓住机会将纳西尔圣剑抛给阿拉贡。

下一刻莱戈拉斯看到剑锋狠狠从索伦背后刺出,黑暗魔君的形体迅速化作飘飞的灰烬,黑斗篷收缩坍圮,铁冠带着宝钻重重砸在了地面,在空旷的殿堂里传递出经久不息的回音。

 

几分钟后,魔塔在一声轰然巨响中坍塌了,整个巴拉多堡垒都在巨震。这里的一切,连同屋顶悬梁间嗜血的黑暗蝙蝠,连同戒灵,都正飞速化为灰与石。

魔戒终于被销毁了。

地面在摇晃,莱戈拉斯半跪在阿拉贡身前,双臂撑在两侧墙壁上,替他挡下大部分簌簌而落的尘土。

阿拉贡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在不停涌出鲜血,他的肩膀上还插着那柄短刀,刀刃把他死死钉在身后的墙壁上。

“莱戈拉斯……”阿拉贡望着高空飘飞的灰烬喃喃。莱戈拉斯知道那双眼睛里一定看见了什么美好景致,否则怎能如此平和安详。

“你可会留下来结束这片土地上的一切战乱,替我见证亚尔诺王国复兴的辉煌?”阿拉贡闭上眼,微弱笑容里满是憧憬。

“阿拉贡,振作一点,这不是结束,”精灵王子尽量提高声音以唤回阿拉贡的意识,“你这样一点都不像个威风凛凛的游侠!”

阿拉贡笑着摇头。

一路上他都很少露出笑容。当精灵王子为各种渺小而令人幸福的事情笑着歌唱的时候,这个阴郁的游侠总是叼着烟斗低着头,擦拭宝剑,抑或看着那枚白宝石吊坠发呆。

那是阿尔温送给他的吊坠,而阿拉贡此刻又从衣领里摸出了它,看着白宝石的目光渐渐变得模糊而温柔。

这目光让莱戈拉斯想起很多年前,他与阿拉贡坐在寝殿外空地上的餐桌边,阿拉贡将头靠在椅背上的草枕,望着头顶的朗朗星河轻轻哼唱了一首露西安与贝伦的赞歌。那是一支凄美的歌谣,讲述凡人贝伦与精灵露西安的命运。那歌谣令莱戈拉斯悲伤,因为孕育在不平等关系里的爱情总是那样难以得到祝福。之后的几十年里,一切都变得扑朔迷离,如果仅仅是重生就让他得到父亲的爱,那么他很难不问因果地与瑟兰迪尔持续这段新的关系。

但他终究是庆幸的,在不可能的事情中竟得到认可与回应。他至今都记得第一次被瑟兰迪尔进入身体时那种交织起来的痛苦与快乐,每一种感觉都极致到几乎不能承受。

可是总有些人不是努力就能如愿以偿,谁能知道那些看不见的角落里又埋葬着怎样被不幸辜负的爱情。

“你要忍耐,”莱戈拉斯思考着,他说得很慢、很耐心:“精灵的时代结束了,而这对于人类是新的开始。或许暮星公主此刻就在赶来的路上,你们的爱情已经得到你们父亲的祝福,等待你们的是一场盛大的婚礼……”

“活下去,每个人都是要幸福的。”

 

当林地精灵的军队穿过坍塌的废墟找到精灵王子和他的同伴时,一瞬间整个搜寻队伍都肃然沉寂了。

角落里的莱戈拉斯满身尘土,用身体替阿拉贡遮挡着头顶落下来的碎石。他们都闭着眼,像是在这崩塌的世界里长眠。

 

后来,瑟兰迪尔用治愈魔法抚平了阿拉贡身上的伤口,整个过程里莱戈拉斯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安静跪坐在父亲身边。

精灵王的治愈魔法同样修复了莱戈拉斯被烧焦的头发。发梢被瑟兰迪尔握在掌心的时候,莱戈拉斯侧头悄悄亲了亲父亲的拇指。

 

十天后,米那斯提力斯城迎来了史上最为宏大的开国盛典,人皇伊力萨由巫师甘道夫加冕,圣白城的道路上飘满花瓣,王宫外的广场上万千人齐声庆贺。

刚铎及亚尔诺重联王国的建立标志着新时代的开始。伊力萨王在登基之后,致力于驱除这世界上残余的邪恶力量,重建了一批被战乱毁坏的城市,孤山王国、长湖镇、夏尔都受到保护。在长达数千年的动荡纷乱后,中土大地又回归到久违的安宁与和平。

魔戒远征队的成员们在这盛大庆典后又举行了一次小型聚会,而后各奔东西。霍比特人回到夏尔,甘道夫偶尔路过会为他们展示新式样的烟火法戏;阿拉贡与阿尔温在仲夏日成婚,三年后育有一子一女;矮人金雳带着刚铎的算术书回到孤山王国,并与莱戈拉斯约定下次见面时继续比试各自斩杀的半兽人的数量,虽然它们越来越少。

而莱戈拉斯,他跟随父亲回到了幽暗密林,那是一片熬过乱世而获得了长久安宁的国度,现在他们要把精力都真诚毫无保留地用在彼此身上,不分白天黑夜。

 

tbc>>901

虽然现在的情节看上去已经有点像个长篇小说的大结局了,不过因为感情线的不完整,它并不是。

从这里就要打上“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撤离”标识了,俗称的看进度条猜剧情...

但我不是为了虐读者或者写虐文爽自己的(这真是一点都不爽),如上所述,考虑到感情线的完整性,我安排的所有情节都是用来表现爱的,仅此而已。

所以请你们安心等下去,绿林之光明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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