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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林之光》Chapter9. 大地银脉(5)

 

 

 


不同于以往的离别,昨夜莱戈拉斯只是披衣散发盘腿坐在瑟兰迪尔的床尾,吹着一支清冷的长笛,而瑟兰迪尔撑起头侧卧着静静听。

 

精灵总有一种冰肌玉骨的美感,而月光将这种美发挥到极致。也只有这种时候,瑟兰迪尔的眼神才会带着说不尽的情意毫无顾忌地在莱戈拉斯身上流连。他们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垂下目光,像是一对新婚夜的新人,拘谨又不失美好。

 

大概这世间所有不能见光的爱情都是如此。

 

一曲结束的时候,莱戈拉斯放下笛子,瑟兰迪尔从侧面抱住他,隔着金发亲吻他的耳。而后他们相拥着入眠,谁也不再提明日的别离。

 

天微亮的时候,精灵王子的车队穿过薄雾笼罩的森林,消失在旧林路尽头。

 

 

 

 

队伍行至绿叶森林边界,所有精灵都渐渐开始感到不对劲。

 

前方的土地格外安静,甚至是一片死寂,长长的冰棱还挂在树梢,所有的生命仿佛都已悄然绝迹。

 

年轻的领主朝身后的队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们放慢速度走进了绿叶森林。

 

除了死寂,这座森林再无任何异常,可是绝对的安静本身就是一种可怕的威胁。

 

莱戈拉斯的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剑柄。

 

他没有穿猎装,领主制式的银色长袍会拖慢行动速度。莱戈拉斯不安地朝身后望了一眼,精灵们也都早已手握利剑。

 

精灵王子一边留意周遭的风吹草动,一边在心里预设出各种可能出现的危险。他们一路保持着高度警惕,直到看见绿林行宫的白色尖顶,莱戈拉斯总算在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

 

“一路辛苦了,回家后请务必好好休息,天黑后会有一场盛大的宴会,迎接这迟来春日的降临。”莱戈拉斯对子民们说,而后跳下坐骑,牵着马独自走向行宫。

 

 

 

 

当精灵子民们沿着各自的路四下散去之后,莱戈拉斯越走越慢,最后不得不停在了行宫之外,疑惑皱眉。

 

绿林行宫的守卫全都不见了。

 

他暗自稳了一下呼吸,一步步走到巨门前,疑迟了一瞬,伸手推开了门。

 

突然,什么坚硬的东西重重砸在了莱戈拉斯身上,他忍住胸口钝痛无意识地将其抱住,却在看清楚的一瞬间慌忙丢开——

 

一具精灵守卫的尸体,嘴角眼眶都还兀自流淌着鲜血。

 

莱戈拉斯以极快的速度四下扫视一圈,所有守卫都倒在墙上地上。他们的身体没有大的伤口,只是无一例外都睁着眼,空洞无神的眼睛望向天空,没有惊惧,甚至透着一股安详,显然死前的那一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杀戮只发生在一瞬间。

 

莱戈拉斯克制住恐慌低头检查了一遍尸体,唯一的伤口就是脖子上那道极细极深的血印,这是何等凌厉的刀法,能够在一瞬间将所有人一击毙命。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翻过这个守卫的身子检查一下背面,尸体的颈部却在翻动的一瞬忽地断开了。

 

莱戈拉斯下意识地闭住眼,过了好久,当他的心理适应过来的时候,才又缓缓睁开。

 

脖颈断面平整,与其说是刀斩,更像是一根线从守卫的颈部平滑切过。

 

这种杀戮技巧绝无可能出自座狼或者半兽人,只能是他们的头领所为。

 

戒灵,安格玛巫王,甚至索伦。

 

莱戈拉斯放下守卫,咬牙跑向大殿,一路穿过层层回廊,所有的官员、乐师、厨师、侍从,横尸遍地,死状雷同。

 

他又折返方向狂奔向自己的寝殿,惊喘着撞开门,内务主管伏在窗台前的书桌上,头枕在臂弯,手中握着一支鹅毛笔。

 

“安奎尔?安奎尔?听到的话回答我……”莱戈拉斯颤抖地呼唤着,带着最后一丝希望一步步走近。

 

安奎尔没有回答。莱戈拉斯能够看到他正脸的时候,如同这座行宫里的每一个精灵,这位主管安静地睁着眼,脖子上的血迹浸透了手下压着的白纸,半凝固状的血液还保持着鲜红色。

 

看得出来他是在发现了异常状况后尝试用最后的时间记录下什么,抽屉里的印章被取了出来,现在落到了他的脚边,就着鲜血在地上印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徽记。鹅毛笔尖的墨水已经干了,而现存的纸上没有字迹。所以很可能的一种情况是,他在最后一刻向林地王城送去了一封求救信。

 

直到这一刻,当一百六十年来朝夕相伴的人也死在自己眼前,莱戈拉斯再也无法抑制住泪水,大滴大滴的眼泪夺眶而出,胃里狠狠抽痛。

 

让他哭出来的不仅仅是故人的死亡,还有惊惧,还有自责,还有愤怒与无助。

 

他只是离开了一个冬天,就在三天前安奎尔还写信汇报说一切如常,请王子安心享受与父亲在一起的时光。而这场屠杀就发生在半日之内,一个所有人都毫无防备的时候。偌大的行宫,现在莱戈拉斯是唯一活着的人。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不知道敌人是否仍在附近,想到林地大殿在他离开后很可能也经历了同样的事,而父亲也……

 

一瞬间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撑住桌案才勉强稳住身体。

 

他的大脑时而混乱如麻,时而又清晰得可怕。他决定带好弓箭与双刃出去寻找自己的子民,把他们安置到军营,如果那几百名绿林士兵没有被屠杀殆尽……

 

莱戈拉斯行动起来,一刻也不敢耽误,况且寝殿也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在检查了常用的武器一应皆备之后,他在昔日管家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而后强忍着巨大的悲恸动身离开这座充斥着死亡的宫殿。

 

 

 

 

绿林行宫上下静得可怕。

 

空气里弥漫的血腥气令他作呕。而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每一个都是莱戈拉斯熟悉的面孔。

 

他踩着血水浸透的地毯走过书房外那条挂满油画的长廊,弓与箭都在背上,手里攥着短刃。他的神经高度紧张,身体已经做好了近身格斗的准备。

 

虽然自始至终不曾直面强敌,但这场屠杀的凌厉手法已经向莱戈拉斯透出巨大的威压与恶意。现在,在这座尸横遍地的宫殿里,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每经过一处宫室莱戈拉斯都要格外警惕里面会不会突然窜出什么人。直到这一刻他也无法确定这一切都是谁做的,赶尽杀绝,如此残忍。

 

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

 

即便没有任何动静,莱戈拉斯也觉得自己已经在崩溃边缘。对手面前他从未如此绝望,纵然是面对恶龙史矛革。

 

因为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超越了他的认知。

 

他放轻脚步缓缓走着,每一秒钟都煎熬。渐渐地他开始听到脚步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自身后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人数庞大到让莱戈拉斯的脊背多出一层冷汗。

 

什么人的军队要在这个时候占领他的行宫?

 

难道这是一场有组织的屠杀,蓄谋已久?

 

莱戈拉斯闪身藏到右手边的一间宫室,确定这间宫室里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之后,他背靠着门口边的墙,短刃贴在胸口,心脏搏动的频率几近失控。

 

这支军队朝莱戈拉斯的方向来了,听得出他们沿路打开了每一扇门进去搜查。

 

他们想干什么?不外乎确认这座行宫里已经没有活着的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莱戈拉斯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正面交锋,胜算又有多大。

 

三个小时前他在幽暗密林辞别了父亲,昨夜他们还紧紧相拥,可是现在,莱戈拉斯不得不在心里做好结束生命的准备——尽管突然,但这并不难,短短几分钟里他已经看过太多离奇的死亡。

 

后悔吗?离别时只是向父亲匆匆交代下次返回的日期。

 

后悔吗?他与瑟兰迪尔,其实谁都没有认真说过一句我爱你。

 

莫须有的原因竟也让他对自己深深爱着的父亲心生怀疑。

 

“维拉在上……”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

 

Ada,你一定会杀了他们所有人,替我与我的子民报仇的吧。

 

 

 

 

那支整齐的军队已经行进到隔壁的宫室,莱戈拉斯攥紧刀柄的手疼到麻木,心里也没了恐惧。

 

电光火石的几秒里他像是忽然明白许多事。

 

可他来不及回忆什么,门开的那一刹那,他反手一记短刃刺过去,没有想过给敌人留下生路。这绝对是凶狠凌厉的一刀,不带任何防御,直指对手心脏。

 

“殿下!”门外的士兵呼喊,冒死抓住莱戈拉斯的手腕。

 

这个时候收刀已经来不及,千分之一秒里刀柄在莱戈拉斯手中打了个转,锋利的刀刃带着凶狠的劲道重重划伤了他自己。

 

“殿下,我们是林地王国的正规军……”尽管知道这是莱戈拉斯惊吓过度做出的应激反应,士兵还是解释着。他也很紧张,打开门的同时身后至少有十把弓箭指着这间宫室。

 

惊魂甫定,士兵们纷纷放下弓箭,抚心向王子简单一礼。

 

“你们……”莱戈拉斯短暂地失语,手里的短刃双双落到地上。他不知道要问什么,或者先问什么。

 

“殿下,这里暂时安全了,”士兵看了眼莱戈拉斯手臂上血流不止的伤口,伸手替他按住,“行宫外已经有两千名林地王国正规军驻守,十分钟前瑟兰迪尔陛下正式接管绿林行宫,宣布林地王国进入戒备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