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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林之光》Chapter9. 大地银脉(3)

莱戈拉斯有个可爱的属性,喜欢Ada时恨不得整天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不喜欢Ada时却憋在心里不吭声。再怎么问都不行。

还好这对会撩的大王都不是事儿。

社会我瑟爹,人狠路子野。

——————

 

 

 

 

       父子两人回到林地大殿时,夜已深了,四方无人,只剩下一小队值班的侍从,身披古铜色铠甲站在灯影里,扣在光润长发上的头盔遮住了面容。

 

       “让他们都退下吧。”莱戈拉斯走到护卫队队长身边时说。

 

       “可是今晚……”

 

       “今晚不用值班了。”莱戈拉斯无心多语,挥挥手让侍卫们都散了。

 

       他实在是很累了,阿蒙兰地宫的事情越想越不明白,当时瑟兰迪尔为什么要那样对自己呢?前后言行判若两人。

 

       精灵王已经独自走远了,颀长的背影快要消失在幽晦的走廊深处。莱戈拉斯站在原地呆呆地看了一会,父亲现在大概要去沐浴,有什么话睡觉时再问就是了。

 

       “殿下,卑职想向您禀报一事。”

 

       莱戈拉斯转身,大殿内的精灵守卫已经走空了,站在身后的是刚才那位卫队长。

 

       有些眼熟,却叫不出名字。他对卫队长的印象还停留在上一任那个黑发黑衣的影子。

 

       “请讲。”莱戈拉斯说。

 

       卫队长低头,自腰侧取出一只折叠整齐的方形丝帕,放在掌心摊开来,里面是一只冰凉圆润的青玉扳指。

 

       “前任队长的遗物,前不久才发现,看得出是王室的赏赐,比较贵重,不好处理。”

 

       莱戈拉斯拿起它,穿过指环的目光有些涣散。

 

       “你不用管了,辛苦了。”

 

       他将这枚扳指放入袖口,而后大步朝精灵王消失的方向去了。

 

 

 

 

       瑟兰迪尔和莱戈拉斯沐浴完毕,裹好白绸缎的浴袍,披着湿漉漉的长发,一前一后走在夜空下长满风铃草的小路上。

 

       “今晚不要再想那座地宫,”瑟兰迪尔走在莱戈拉斯身后,替他整理好后颈处的衣领,遮住那里嫣红的爱痕,“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

 

       莱戈拉斯点点头。

 

       “吃宵夜么,Ada?”片刻,他问道。雪已停了,月朗星稀,温泉沐浴之后反而没有了困意。

 

       “刚吃过一顿烤肉还有肚子吃宵夜?要节制。”瑟兰迪尔说。

 

       “我给忘了,”莱戈拉斯摸摸自己的胃,“我忘记那只兔子已经在这里了。”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在无人的小路上一边走,一边漫无目的地聊着天。冬夜的风从北方的阿加勒斯山口吹来,穿过大雪覆盖的森林,游走在他们头顶的树梢,又吹散了他们呼吸间交织在一起的氤氲雾气。

 

       “Ada,”短暂的沉默后,莱戈拉斯忽然侧头问父亲:“这世上有没有一种错误,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得到原谅的?”

 

       瑟兰迪尔思考片刻,反问:“你知道在林地王国,最重的罪与刑是什么?”

 

       “遗弃罪。遗弃亲人的精灵遭到流放。”

 

       “为什么只是流放,而不是永久驱逐呢?”

 

       莱戈拉斯一愣,像是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因为精灵的心里是放不下仇恨的。五百年也好,一千年也好,”瑟兰迪尔说,“彼此之间总归是要和解的,死生之外无大事。”

 

       莱戈拉斯揣摩着父亲的话,不再言语,只是牵住瑟兰迪尔的那只手又紧了紧。

 

 

 

 

       夜路尽头是精灵王寝殿,看清门前灯影里伫立的美丽女人时,两人脚步都是一顿。

 

       “晚上好,克劳伦依夫人。”莱戈拉斯上前向她打了个招呼,也借机松开牵在一起的手。

 

       他一直很喜欢这位气质高华的梵雅女史官,如镜的银发垂至腰际,寒冰似的面容,冷漠又精致。

 

       史官向王子殿下微微颔首,而后流金般的眸子转向精灵王,那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先回去休息吧,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瑟兰迪尔看着克劳伦依,却是在对莱戈拉斯吩咐。

 

       一时间莱戈拉斯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他看了看美丽的女史官又看了看父亲,不知怎的竟察觉到一丝奇妙的和谐感。

 

       “晚安,祝您好梦。”莱戈拉斯从克劳伦依身上收回那两道幽幽的目光,向父亲简单道别后不失礼节地退下了。

 

 

 

 

       精灵王寝殿彻夜灯火通明。

 

       隔着悬桥,莱戈拉斯趴在窗台,对着那团模糊成了一片的澄黄烛光,直到天明。

 

       他没法不焦躁,尽管知道他们很有可能只是在商量某些重要的事。天光大亮的时候,他看见瑟兰迪尔打开木门,把史官送了出去,这才回到自己床上合衣躺下,匆匆补睡了半个小时。

 

 

 

 

       清晨,餐饮室。

 

       瑟兰迪尔倒是没什么疲态,一旁的莱戈拉斯却顶着黑眼圈,刀叉悬在餐盘上方,许久不动一下。

 

       “黑松露不合口?”瑟兰迪尔明明记得前几天还听加里安说,莱戈拉斯对这种精心烹饪的野生蘑菇赞不绝口。

 

       “我吃好了,Ada。”莱戈拉斯心不在焉地拿餐布擦了擦嘴。他知道是自己多疑了,再拿昨晚的事询问,未免有些小题大做的意味。

 

       “昨天晚上收到了安奎尔的来信,”莱戈拉斯双肘抵在桌沿,勉强支撑住昏昏沉沉的脑袋,“信里说陶瑞尔的腿受伤了,从树上摔下来。”

 

       瑟兰迪尔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理解莱戈拉斯今天的状态了。

 

       “我想接她来密林修养,”莱戈拉斯说,“不知是否得到您的恩准。”

 

       “让她回来吧。”看到莱戈拉斯担心至此,瑟兰迪尔自然答应。

 

       “谢谢。”莱戈拉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往自己寝殿去了。

 

 

 

 

       补足了觉之后,精灵王子第一件事就是差人去请昨晚那位梵雅史官来自己的寝殿一同用晚餐。

 

       说实在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究竟在为了什么而不安。他不了解那个充满了神秘感的美丽女人,而神秘恰恰让那位梵雅精灵在众多西尔凡姑娘中显得风情万种。

 

       于是莱戈拉斯以晚辈的谦卑姿态旁敲侧击地询问了她的过去,却得知了一个让他瞠目结舌的事实。

 

       克劳伦依是狄琳罗尔生前最好的朋友。

 

       亲密到不分彼此。

 

       那一刻精灵王子从未觉得自己离母亲这样近过。原来五百年来,在他身边怀念着狄琳罗尔的不止父亲一人。

 

       “恳请您告诉我,母亲是什么样子?她是否像您一样气质典雅?她……可曾留下过什么想要告诉我的话?”

 

       莱戈拉斯胸中忽地涌出一股热流,那是数百年前想起母亲时回溯的眼泪,此刻那些爱恨交加的情绪在他胸中冲撞,让他问得语无伦次。

 

       他静静等着,克劳伦依脸上忽然绽出一个冰雪初开般的笑容,这笑容缓缓绽放中的每一秒在莱戈拉斯心里都漫长得有如四季变换。

 

       “孩子,你的父王没有告诉过你吗,”克劳伦依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划过莱戈拉斯的脸颊,“看见你就像看见了她。”

 

       只这一句,便回答了莱戈拉斯的所有问题。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多年来在脑海中艰难摹画了千千万万遍的样子,原来每天早晨都会在镜子里看见一次。

 

       他知道自己像母亲,却没想到两个人竟相似到这种地步。一瞬间想起二十年前那场充满了绝望的战争,父亲倒在血泊里,双眼迷蒙地望着他,口中叫出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像是再难感受到时间的流动,精灵王子许久没再说过一句话。

 

       克劳伦依只好起身,屈膝盈盈一礼,而后退下了。

 

 

 

 

       陶瑞尔到达密林的时候,是在三天后的傍晚。

 

       一开始她本不愿来,莱戈拉斯说这不是怜悯,只是一直惦念,这个漫长冬季是否会让她觉得孤单。

 

       不知何时起,曾经打打闹闹的两个人要靠敬语交流,生分至此。

 

       “腿不方便就不要下马了。”莱戈拉斯替陶瑞尔牵住缰绳,踏着薄雪走回林地大殿。到了正殿门口,莱戈拉斯站到马侧,向陶瑞尔伸出双臂。

 

       “干什么?”

 

       “抱你下来啊。”

 

       陶瑞尔本想拒绝,但此刻莱戈拉斯的双臂就那样静静举着,脸上是少有的认真,这让所有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而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于是在长达二十年的冷战后,他们终于又有了一次肢体接触。

 

 

 

 

       “陶瑞尔,我觉得你变胖了。”莱戈拉斯横抱着他这位自幼的玩伴走在夹道驻守着士兵的走廊里,大着胆子开了个玩笑。

 

       “王子殿下,你那自幼引以为傲的绅士风度就是教你这样对女孩子说话?”红发的西尔凡毫不客气地回敬。

 

       “胖一点多可爱呀,”莱戈拉斯继续嘴欠,“你小时候可比这胖多了。”

 

       “很抱歉,在我看来,你却和你小时候一样傻。”

 

       “我才不会傻到从树上跌下来,”莱戈拉斯低头看了陶瑞尔一眼,收敛了玩笑的语气:“你是怎么搞的?笨手笨脚可不像你。”

 

       沉默许久,陶瑞尔偏过头低低地说,坐在树上想一些事情。

 

       这便好解释了。莱戈拉斯甚至不用问她那时候在想什么。

 

       到了住处,莱戈拉斯把陶瑞尔稳稳地放在床上,吩咐了侍从送来鲜奶与点心。他半蹲在床前,与陶瑞尔视线齐平。

 

       “精灵的一生不会只爱一个人。”犹豫了很久,他对陶瑞尔说。他觉得她是时候开始一段新的爱情。

 

       “何以如此笃定?”

 

       莱戈拉斯酝酿片刻,抬头对上陶瑞尔的眼睛:“我能这样说是因为,我就是他的第二个。”

 

       陶瑞尔一时间无法相信。既不能相信第一句,也无法相信第二句。

 

       王子的爱情,付予全密林任何一位姑娘,都应该是初恋般美好。

 

       “无意冒犯,然而她有说过她爱你?”陶瑞尔不得不确认一遍。她依稀记得很多年前,莱戈拉斯第一次向她提起心上人时那种渴慕与爱恋。那一天莱戈拉斯收到了她的戒指,然后把自己关在寝殿里一天一夜不出来。后来才知道他是在写一封很长很长的信,这些事反馈在陶瑞尔眼里,让她觉得那位姑娘一定有着出众的美貌,与生俱来的自信,又带着一丝丝傲慢,这才捕获了密林王子的心。

 

       听到这一句,莱戈拉斯脸色霎时变了。

 

       瑟兰迪尔没有对他说过什么情话。一句也没有。

 

       只是吻他。只是占有他。

 

       不曾提过爱情。

 

       忽然间莱戈拉斯心里充满钝痛与困惑,想起三天前与克劳伦依的对话,又似大梦初醒。

 

       陶瑞尔自知说错了话,连连道歉,莱戈拉斯呆呆地看着她的唇形,却听不见她的声音。

 

 

 

 

       当晚,瑟兰迪尔走进寝殿,关上身后的门,熄灭了多余的灯,只留下床头那一盏。

 

       “陶瑞尔住在了原来的地方吗?”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瑟兰迪尔终于在晚上想起零零碎碎的琐事。

 

       “嗯。”莱戈拉斯坐在床上看书 ,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腿伤严重吗?”

 

       “比起我,您一直都关心她多一些。”这一次,莱戈拉斯直接答非所问。

 

       瑟兰迪尔觉得这几天的莱戈拉斯各种不正常,正欲开口询问,莱戈拉斯却又好好地回了话。

 

       “不严重,只是骨折,休息几周就会自愈了。”

 

       精灵很少有大病,轻易不会落下残疾。

 

       所以莱戈拉斯觉得瑟兰迪尔这是在没话找话。

 

       事实上正是如此。瑟兰迪尔觉得自己再不多说几句话,莱戈拉斯就快要忘记怎样与父亲对话了。

 

       三天里莱戈拉斯没有主动与瑟兰迪尔交流过,笑容更是少之又少。

 

       瑟兰迪尔不可能什么都察觉不出。他换好睡袍坐到莱戈拉斯身边,知道莱戈拉斯的心思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全然投入在手里那本《中洲的变迁》上面。

 

       莱戈拉斯叹口气,合上书,将它放在枕旁。

 

       “您挡到光了。”语气里透着抱怨。

 

       瑟兰迪尔正要去点灯,却又被莱戈拉斯制止。

 

       “睡吧。”他凑过去在瑟兰迪尔唇角亲了一下。即便心里再不满,睡前必经的程序却没有忘。

 

       可就在坐回去之前,他被瑟兰迪尔拉住,两人间忽然缩短的距离让他呼吸一滞。

 

       “怎么了?”莱戈拉斯轻声问。

 

       还问怎么了?简直欲盖弥彰。

 

       “有什么不满就直接告诉我,”瑟兰迪尔目不转睛地看着莱戈拉斯,“你从小心里藏不住事。”

 

       “我没有……”莱戈拉斯暂时不想拿未加证实的臆想为难父亲。

 

       “有就是有。”

 

       “可我没有。”

 

       瑟兰迪尔不再多费口舌,偏头贴吻在莱戈拉斯嘴唇。莱戈拉斯没有拒绝,却也没有动。

 

       这在从前毫无疑问会点燃一场情欲,可现下莱戈拉斯却睁着眼睛,静静等瑟兰迪尔放开。

 

       无动于衷是挑衅。瑟兰迪尔最不喜欢莱戈拉斯不坦白。

 

       他托着莱戈拉斯的头把他压在枕头上,这个吻顿时变了意味,不消一刻莱戈拉斯便挣扎着扯住瑟兰迪尔背后的头发迫使他放开,唇分的时候两人都轻促地喘息着。

 

       “现在有话对我讲了?”瑟兰迪尔居高临下地看着莱戈拉斯。

 

       莱戈拉斯心头火起。显然瑟兰迪尔弄错了一件事,这个时候他的儿子最不示弱。

 

       “要做就做,痛痛快快地来。”莱戈拉斯索性躺平了身体。

 

       瑟兰迪尔没有动,一只手撑起头侧卧着,微微眯起眼打量着莱戈拉斯。

 

       “因为克劳伦依?我和她谈了一夜?”瑟兰迪尔先从表层原因思考。

 

       莱戈拉斯不出声。虽然现在在意的已经不是这件事,但他曾经确实在意过。

 

       “克劳伦依要离开密林出去游历了,来和我告别,”瑟兰迪尔以拇指拂过莱戈拉斯额头上被薄汗粘着的几根发丝,“所以我们谈一谈从前的事。”

 

       换在从前他绝不向莱戈拉斯解释这个。但他又能怎么办呢,连更私密的个人生活问题,比如有没有床伴,也不是没解释过。

 

       精灵王对儿子的容忍底线呈逐年下降趋势,但他现在关心的倒不是这个。

 

       “她是您朋友吗?”

 

       “算是。”瑟兰迪尔认真回答。

 

       莱戈拉斯已经没兴趣在这些问题上纠缠过久。其实他想说,她是母亲的朋友吧,她们关系那样好。可是四百多年了,我竟不知道。

 

       他们在沉默中交换着眼神,彼此给予谅解。

 

       莱戈拉斯在瑟兰迪尔的目光中慢慢坐起来,搂住父亲的脖子,细细密密的吻落在耳根与唇角。他早已熟悉哪些动作可以点燃瑟兰迪尔的激情,正如瑟兰迪尔熟悉该怎样让莱戈拉斯达到高潮。

 

       他们在温黄的烛光中紧紧拥抱,呼吸相闻,耳鬓厮磨,所有罅隙隔阂仿佛都不曾存在过。

 

       瑟兰迪尔分出一只手摸索着烛台旁的灯匙,多年来他们习惯了在黑暗中探索彼此。

 

       可是这一次莱戈拉斯却先一步地按住了瑟兰迪尔的手,把它放回自己腰侧。

 

       他想看清楚瑟兰迪尔的表情,想知道父亲每当这种时侯都在想什么。

 

       害怕在黑暗中被当成另一人。

 

       这才是不敢触及的深层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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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一直下雨所以在家里又写五千字,明天天晴真的要去实习了(;′⌒`)